西藏篇 (上卷)
雪域之國的盛夏
西藏篇首頁
  1. 進入西藏
  2. 小城故事
  3. 時來運到
  4. 大駕光臨
  5. 孰真孰假
  6. 世界之顛
  7. 吉祥須彌
  8. 破舊立新
  9. 再會再見
  10. 狹路相逢
  11. 是是非非
  12. 天國之湖
西藏篇 (中卷)
西藏篇 (下卷)

西藏私相簿
  1. 友誼公路
  2. 雪域之都
  3. 神山聖湖
  4. 來回新藏線
  5. 高原仲夏祭
  6. 川藏線上

尋找他鄉的阿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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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城故事
(2002/5/28, 拉孜, 西藏家庭旅店)
酥油茶喝多了 

我坐的吉普車離開了樟木鎮,駛進一個狹長的深谷中,山谷兩邊都是些古木凌空橫生的峭壁,下面是筆直一片,深不見底的深谷,公路就依著峭壁而建,不時經過些飛瀑,車子就在飛瀑下面用水泥鋼架建的擋石牆下走過,沿路還見到一兩台破舊的大卡車給人丟棄在路邊,看來是發生了交通意外或是壞車了而不得不被放棄的.一路走了個多小時才離開了綠意盈盈的山谷,來到了一片黃土的荒原上,兩旁都是些鋪滿白雪的山峰,看來我是正式走進西藏高原了. 

車子在十時多便到了一個叫聶拉木的小鎮,那導遊要到鎮上搞些手續,於是我和司機便到路邊一家小商店等,花了幾塊錢要了壺酥油茶,坐在電爐邊取暖喝茶,等了不久那台東風車也來到了.聊天時才知那兩個司機都是替中旅社開車接團的個體戶,車子是自家的,但都要經中旅社才有生意.他們剛從神山過轉山節那邊回來,在樟木送團後便要回拉薩等運到了,喝了兩壺酥油茶後那導遊便辦好事回來,便繼續開車上路. 

車子走了不久,正要翻上一個大板前(即是"山口"),因為大家先前都喝了不少茶,司機便停下車來好讓大伙兒放水去,可是那吉普車司機卻拿了卷廁紙跑到老遠的山上找塊大石頭躲起來,東風車司機便多口說:"酥油茶雖可減輕高山症反應,可是喝得太多會拉肚子的,就是藏人也不例外..."跟著便和那導遊一起哈哈笑起來,他們真是好朋友了. 

小城故事 

大家都放下肚中的包袱後,便繼續上路,一路上都是些顛得不得了的破土路,以後在西藏的公路大都是這樣的路況,真是顛得屁股開花.不過長途路程最怕的不是爛路難頂,而是無聊,於是從樟木出發開始,那餅鄧麗君錄音帶一天內便放了五六遍,甚麼"小城故事"等等七八十年代的國語曲聽了又聽,原來在西藏鄧麗君的歌曲是十分受開車的大叔們歡迎的.不過聽下聽我才發覺歌曲越舊越有味道,怪不得香港四大天皇等在西藏是無影無蹤的. 

車子越爬越高,在聶拉木已經是海拔3700M了,跟著翻過的山口更是高得不得了,山口的高點是一片大雪原,車子也不依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直接在雪地上開著爬山,師傅充分地發揮著越野車的性能,雖然這是台十多年車齡的老爺車,但在雪坡上如履平地.在西藏這個"窮鄉僻壤",一般人接受教育的機會不多,如有一技之長傍身更是難得,所以會在這裡崎嶇山路上開車的司機都被尊稱為"師傅",而那些上過工專大學,會寫中文,說英語的藏族青年導遊,更是被受尊敬的智識分子了. 

初見珠峰 

山口頂上例牌有個風馬堆和一個路碑,寫著這山口大約有五千多米.前天我還在喜瑪拉雅山腳的加德滿都,那裡還不到一千米高,可是今天我便翻越兩個五千多米的山口,越過了喜瑪拉雅山,真是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在這雪原上極目遠望才見到一線的雪峰,那導遊說東首的便是珠峰了,可是實在太遠了我看不清. 

順帶一提,西藏人的視力十分之好,所以他們老遠的地方也可以看過清楚,而我這種城市來的大近視,就是給我一副望遠鏡也是沒用.不過他們不是不戴眼鏡,司機和導遊整天都戴著副太陽眼鏡來防祡外線.西藏高原海拔高,空氣稀薄,這裡藍天白雪,黃土雪山雖然好看,可是陽光中的祡外線超強,我因為沒有太陽鏡,所以坐了一天車眼睛便被陽光灼得很不舒服,便打定主意到了拉薩的第一件事是買太陽鏡. 

翻過山口後來到一片"黃土高原",導遊說前面就是定日,我們會在那裡吃午飯休息和等那落後的東風車.入村前司機突然停下車來,往東邊一片白雲指著說,雲下面那三角形雪峰就是珠峰了,這時我想起在印度遇上的薯伯伯說過,在定日看的珠峰有點像條倒轉的三角褲,這時一看倒是有點像,真是大煞風景了. 

跟著在定日鎮一間藏式小飯店吃午飯,又是酥油茶和酸辣麵,這時聽到店外有些老外在爭吵,於是那導遊便出去看看,原來是幾個以色列人和他們的吉普車司機在吵架,好像是因為天氣不佳,在珠峰登山大本營上看不見珠峰,便嚷著要那司機回水.要中旅社退錢當然是不可能,那幾個以色列人又因為慳錢而不請導遊,司機的英文又不靈光,真是雞同鴨講,最後要我車子的導遊出面調停,為甚麼我一路上碰到的以色列人都是麻麻煩煩的呢? 

回鄉証通用 

車子離開了老定日走了好一會,前路突然出現了一條平滑漆黑的柏油路,比起一直顛著的破土路真是天堂地獄之分.走了不久前面有個大形的"現代化"檢查站,(好像是叫魯魯邊防檢查站),所有途經車輛人員都是停車檢查登記. 

站內負責登記証件的是兩個十八九歲的小兵,一個說著些濃厚川音的普通話,另一個則是藏族小子.在登記櫃台前擠著一大伙藏族老鄉,我和司機導遊只有在人堆中一起擠,鬧哄哄的擠了大半個小時才搞好登記手續,枉那檢查站的大堂內還掛著個甚麼"青年文明號"的牌子.司機見我在登記時出示的是回鄉証,便十分擔心我是"外國人"而惹麻煩,但是那兩個武警只看了一下便照常登記,司機見沒有出岔子才放心下來,結果我們在檢查站花了一個小時才出來. 

導遊之苦 

初時那導遊在車上一直都不多說話,不過在路上對得久了,同車的外人便漸漸變成熟人,加上在車裡聽歌聽得悶了,導遊便有句沒句的和我搭訕,直到後來出了檢查站後,知道我是貨真價實的香港人時才放心說話.我讚他的英語說得很好,就是一般國內大學生也望塵莫及,他便說英文是在印度那裡學的,原來因為89年的動亂,他在十來歲時便被家人安排逃亡到印度去(那時很多藏族年輕人逃亡國外,都是家人花費巨款給走私販子,也即是以前喜瑪拉雅山的馬幫,由他們帶領著徒步翻過喜瑪拉雅山到印度和尼泊爾去). 

雖然在印度只是難民身分,但是還能在西藏流亡政府的幫助下完成大學.本來他們可以繼續在印度過著自由的生活,但是此等逃亡被中國政府視為分裂活動,在幾年前中國政府便使出絕招,要留在西藏的家人寄信到國外的流亡分子,只要他們回國便保證一家安全,否則留在西藏的家人生活便沒有保證了.不少流亡在外的年青人為了家人的安全,只有回國去,但是他們之前有外逃記錄,在國內不好找工作,不過好在他們會說一口流利英語,所以不少人便當涉外導遊去. 

不過這些導遊實在不好做,雖然藏族導遊學歷高又會說外語,但是他們必須經過國營中旅社才能接團,所以工資不高又沒有甚麼回佣賺,而且每年都要向旅遊局和中旅社付上大筆的登記費牌費之類,國家對他們又特多監管,真是生活艱難.相比之下招待國內旅行團的漢族導遊,每次帶團的小費回佣之多才是真正賺錢,而且監管也是輕鬆得多,真是泥雲之別. 

開車的司機對那導遊的情況是十分了解的,所以十分同情他的狀況,導遊一邊說著他們面對的困難和無奈,司機便在旁邊發表意見大表支持,於是我們一路上便聊聊天聽聽歌來打發時間,好讓我多些了解西藏的現況,同時他們又問我一些香港的事情,例如香港人是不是很愛國和支持老董等.不過他們對香港和台灣的認識,都是平日看中央台新聞聯播得來的,所以有著很多誤解.後來在西藏路上都有不少人問我關於港台的情況,我想他們是想把港台情況來和西藏來對比一下吧! 

我想他們願意大開金口和我說這麼多事情,一來因為我只是萍水相逢坐便車的客人,至少可以肯定我不是中國的公安臥底,就算多說了話,在將來也難以再碰上,不怕秋後算帳;二來我的身分特別,介乎中國人和外國人之間,而且比較容易了解彼此的想法,他們才不介意打開天窗說亮話,給我機會認識和了解他們的生活和想法,所以我覺得次旅程真是十分的難得,以後在西藏旅行也要多搭便車. 

侏羅紀 

因為之前在聶拉木和邊防檢查站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翻越了第二個五千米高的山口,到達拉孜時已是黃昏時分了.車子在拉孜前面一個邊防檢查站停車登記,有著上次檢查站的經驗,那司機心中對我香港人的檢查手續已經有個底兒了,登記時我還多口問那些武警,拿這回鄉証到後藏阿里有沒有問題,他們說持証者可以通行無阻,也不用甚麼勞子的邊防証.在檢查站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我們一停車便有大伙的藏族小孩拿著些石頭上前圍著我們叫賣,說是甚麼侏羅紀時代的化石云云. 

過了檢查站再前行不久,竟然有一道水泥大橋,過了橋後便上了一條柏油路,便來到拉孜鎮了,不過司機不在鎮上留宿,而是直接到鎮外圍一家藏族旅店去.那店子本是一個普通藏族農莊,店內一個普通床位只要25元,而有電視的則要貴上些,不過電視於我無用,還是省錢至上.來這店子投宿的都是藏族司機和旅客,不過除我這個"外地人"外,還有一個老外女士,原來她是在日喀則那邊坐順風車過來的,嘜外國人不是一定要跟旅行團的嗎? 

吃晚飯時那幾個司機和導遊叫我一起吃,原來他們都是早已認識的,走在這道上的司機來來去去都是那伙人,平時在路上或是旅店都不時會碰上,所以都十分老友.他們雖然全都是藏族人,不過都愛吃漢餐炒菜,還要了些青稞酒和啤酒來喝,連我也被灌了一兩杯.一大伙人邊吃飯邊吹牛,當他們知我是香港來的時候便又問起香港來,除了問我挺不挺董外,他們還知道阿松娶了國寶呢! 

感同身受 

那班司機在白天不能飲酒,所以晚上便要喝過夠,飲飽食醉便回房睡覺去也,只有我,導遊和那外國女士還留在飯廳聊聊天.那個女士原來是美國的古巴人,也是一個人出來旅行的,因為她不喜歡被中旅社剝削和限制自由,所以到達拉薩後便扭盡六壬也要找順風車獨自上路,之前便試過自行到納木錯,山南和日喀則去,現在說要打車到珠峰登山大本營;那導遊見她勇氣可嘉,於是便給她一些路上找車的"專業意見". 

那位美籍古巴女士說自己曾經在"共產政權"下生活過,所以便對中國政府在西藏的所作所為"洞悉一切","感同身受"云云,拉著那導遊說著些道聽途說得之的傳聞,那導遊聽了只有苦笑一下便算.那女士跟著便問我香港回歸中國後有些甚麼感受,問我中國政府有否對香港甚麼樣的,真不知怎樣回答她才好,然後她又說起其實美國也是不好,我說當然美國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啦,各國的政策都是"以我為主"的,那有甚麼正義道德可言.然後那女士突然問我藏獨好不好?如果中國和達賴和好又如何?這時那導遊早已逃之夭夭了.說著說著,剛才那些啤酒開始發作,頭痛隱隱,我想可能是多喝酒而引發了輕微的高山反應了,於是閒話結束各自回房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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